3、3、第 3 章 第(1/2)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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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军队如期而至。入伍的村民排成一列,个个像是焉了的茄子,尤其排我前头的乡长儿子,哭得是梨花带雨。
“为何上天要这般对我……”
他嘴唇颤抖,“断腿”上的绷条已经撕了去。
我听那当兵的和他确认信息,才知他叫“祁思远”,今年十六。而我作为他的家仆,被乡长慷慨赐姓,从“小红”变成了“祁红”。
按手印时,祁思远身子一晃,近乎昏了过去,好在我虽比他小,但气力十足,便稳稳地扶了他一把。
“谢谢。”祁思远不仅没被我这张脸吓到,还很懂礼貌。
然而,我刚对他评价提升,就见他掏出条粉色小手绢嘤嘤擦泪,旋即又不知从哪掏出个小镜子,往脸上扑粉补妆。
“……”
我觉得他和正常富家少爷差别实在太大。
“你叫什么?”轮到我了,那当兵的问。
“小……祁红。”
“多大了?”
“十……十六。”
“你当我瞎啊!十六减六还差不多!这是谁家的矮子?!”
当兵的怒叫家长,我听见那声“矮子”,攥着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祁乡长远远瞧见,忙遣人挡在我前边,怒塞三包银两后,又将大包行李压在我肩上,试图以物理途径压制火气。
然而,我依旧将那当兵的坐的凳子踢偏,待他发出“哎哟”痛呼时,才大摇大摆地来到祁思远身旁。
等所有人画完押,军队带着便这批新入伍的士兵离村。
祁思远一步三回头,我也回首去望那座坟。恍惚间,我看见瞎子就站在山头上,这老东西嘴巴一张一合,让我“别回头,快滚”。
队伍方行了二里,祁思远就开始喊腿疼。
“哎哟哟!真是活遭罪!还要走多远啊?”他找到领头的兵爷,从我背上的大包裹里抽出几个银元。
那兵爷接过银元盘了盘,道:“从此地到漳州……约莫一百五十公里吧。”
祁思远“啊”地尖叫:“难道我们要像这样一直走着去,连马车都没有?”
“不想走路倒也有办法,只是――”兵爷眯起眼,拖长了声,祁思远当即又从我背后一抽,自此获得了坐板车的贵宾待遇。
待集体吃饭,这位娇滴滴的少爷又对锅里的“猪食”倍感嫌弃,从我背后抽出几片高贵的牛肉干。而到了夜间,他又拿出几叠衣物铺床,翌日也不将其带走,说是嫌脏。于是,路途还未过半,算上贿赂云云,祁乡长托付给我的大包裹便已缩水成了小布囊。
我乐得减负轻松,祁思远却小脸煞白:“怎的消耗得如此之快,接下来的日子……岂不是要我死!”
他说得凄厉至极,搞得我真以为他要寻死,结果他只绝食了两日,便欢快地扒拉起“猪食”。
“真香!”
他发出赞赏,我亦端起破碗,将碗底残渣舔得干干净净,想着这当兵似乎也不赖。
从前我有一顿没一顿,可现在一日三餐,大家排排坐,各吃各饭。也不知为何旁人都不愿入伍,视其为祸水猛兽。
我的这番不解,在到达漳州后彻底明了。
“人都死哪去了?!快他妈顶上去!!”
“冲冲冲!都给老子冲!”
我们都是新兵,从未打过仗,祁思远甚至慌得拿反了枪。然而,没人教我们怎么做,他们只是用刀尖抵着我们的后背,将我们推入修罗场。
马的嘶鸣,人的吼叫,有血溅在我的脸上。
我看见祁思远头上悬着一把刀,于是我拔出插在地上的矛。
噗嗤一声,那人胸口被矛洞穿,身子栽倒。那柄大刀擦着祁思远的头发滑落,而祁思远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我寻思他刚好能装个尸体,便不再去管,只就地一滚,躲过乱枪。
我在流民堆里长大,摸爬滚打了十一年,靠机灵,也靠拳脚,如今只不过拿了把刀。
我见过病死的、被打死的、饿极了吃土噎死的……老的、少的、尚在襁褓的……因此,许是见惯了的缘故,当号角响起,士兵欢呼时,我看着自己满手的鲜红,毫无波动。
“你、你怎么能……你怎么……”有胆小的见我这副模样,哇地吐了一地。
“我不动手,等别人杀?”我哼了一声,想走,视线却是一晃。
直到这一刻,疼痛才通过神经传入大脑,密密麻麻。
我到底是个小混混,不是什么七进七出的战神,这遍身的血淋不只来自敌人,更多的,源于我自己。
扑通。
我两眼一黑,意识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
“哎呀呀!终于醒了!我还以为……”祁思远的脸出现在眼前,其眼角高兴得溢出了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