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硕面朝窗外明媚的阳光，想起了三年前同样差不多时间的夏日，那个夏天蝉鸣不止，还很燥热，树影照在地上的影子混乱，照在少女身上的同样，界限不清且斑驳。

    餐厅里，他看着灯光下的她，她的小脸因为咀嚼吞咽东西鼓起的双颊，像一只偷东西吃的小松鼠，眨巴着水汪汪的眼，低着头不敢看他。

    餐厅装饰豪华，复古优雅，有一种富贵又古典的安静，照在她身上的光是淡淡的暖色。

    女孩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扑闪得似蜻蜓的翅膀，抖得不成样子。

    偏偏还要装腔作势，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真是可爱。

    *

    黎硕比黎晓希大四岁，黎晓希被送走的时候他五岁，能记事，但不多。

    没有人想和别人分享父母的宠爱，包括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

    黎晓希被送走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黎硕都不记得自己有个妹妹，因为黎国忠和陈文芳对外也只说，只要了他一个孩子。

    粉粉嫩嫩小小的肉团子只有几秒、几幅画面存在他的记忆里，后来黎国忠揍他的时候，拳脚落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就想，黎国忠是舍不得揍女儿所以送走去享福去了吗？

    ……把妹妹藏起来了？

    后来黎晓希回来了，黎国忠还是只会揍他，或许是他某一个举动惹他不快，或许是他的眼神哪里不对，再或许是酒桌上不快受了气，黎国忠对他挥起了拳头。

    不过妹妹回来了也有好处，每当黎国忠对他拳打脚踢的时候，黎晓希总能哆哆嗦嗦抱着黎国忠的大腿，颤抖却仍然鼓起勇气哭着哀求黎国忠：

    “爸爸…..爸爸……别打哥哥……”

    “….求你了呜呜呜……”

    和豌豆大小差                                                不多的眼泪大颗大颗冒出来，好不可怜，比他这个被揍的哭得还惨。

    黎国忠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再继续。

    干巴巴的小女孩，刚刚接回来的时候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哪有小时候粉雕玉琢可爱。

    胜在那一双眼睛，睫毛又长又翘，杏眼圆圆，又大又明亮，湿漉漉的。

    事后，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希希做的真好，我们是家人，是亲人，哥哥是你最亲近的人，是你唯一可以倚仗、照顾你的人。”

    这话并不是信口胡说，毕竟黎国忠和陈文芳都有各自的事，有工作在身，忙碌起来的时候经常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两人在同一所中学，一个在高中部，一个在初中部，一起结伴上下学，饿了自己做饭吃，饭后做作业。

    陈文芳说，要把黎晓希带出去认认小区里的其他人，熟悉熟悉，混脸熟了，邻里之间也可以有个照应。

    黎硕虽然心里不太愿意，但还是照做了。

    几日下来，黎硕每天在饭后都会带着她下楼去认识很多老邻居，晚饭后，人们三三两两聚在老树下的长椅唠嗑，小孩们就在不远处玩耍，跑得欢快，尖细的童声嘈杂。

    黎硕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但长久的伪装让他还是压下不耐烦，脸上挂着轻淡的笑容，陪老人家谈天说地。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妹妹也不喜欢这种环境，不喜欢这些陌生人，只依赖着他。

    感受着小女孩不动声色悄悄往自己身边挪，黎硕隐匿地勾了勾唇。

    坐在树下的大人说让黎晓希去和其他小朋友玩，黎晓希不会拒绝别人，只能诺诺央求黎硕和她一起过去。

    黎硕笑着说失陪，去看黎晓希和一群小屁孩打招呼。

    彼时他已经高二，居高临下俯视这些小孩，他一只手掌可以罩住他们的脑袋捂住他们的脸和嘴巴，只觉得聒噪。

    他们拉着黎晓希玩，黎硕看着有个小男生牵住黎晓希的手，他蹙眉，静静站到了黎晓希身边。

    原来是要玩新郎新娘的游戏啊。

    黎晓希相比这些小孩，其实已经上了初中的她也年龄很大了，所以她被分了和黎硕一组。

    负责分配的小孩们说得头头是道：“妹妹嫁给哥哥，阿表妹嫁给阿表哥，数学老师嫁给语文老师。”

    到后来，所有的小朋友都围在他俩身边，给他们举行“婚礼”，甚至拿了一件不知是谁的校服让黎晓希顶在头上，他们欢呼的欢呼，唱词念词的，都有。

    这么多年以来，其实黎硕会记不清当时的情形了，只记得顶着校服当头纱的妹妹羞红了一张脸，低着头不敢看人。

    在一众围观“宾客”的起哄下，黎硕象征性地吻了她的脸颊。

    蜻蜓点水，皮肤相碰一下而已。

    黎硕说：“那个时候，是我们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候，她做什么都会和我说，害怕，恐惧，畏惧，退缩，所有的情绪都在我的掌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