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过是幅皮囊罢了 第(1/3)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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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本微芥》 

    次日清晨,秦时安梳洗规整,静待老夫人房中的婢子前来引她,等到快巳时,却被人告知,老夫人今日有友来访,她的身份不宜面客,请安的时辰推迟到了晚膳。

    昨日林家女眷自郊外佛寺请愿归宅,她闻老夫人路途奔波多有疲累而早早下榻,这才没有前去叨扰,今日又要等到傍晚才能相见,思亲之心未免有些被冷落。

    秦时安平静的面容下略有失望,想来这外祖母也还是介意自己身份的。

    毕竟林家的儿子在朝为官,她的身份的确需要避讳。

    想来,父兄之事还是要靠自己寻得门路。

    她客气的送走了前来传话的婢子,回屋后在案桌的承盘中捻了几张宣纸,挑了只笔腹极细的紫毫来到院中。

    朝正在摇椅上补着回笼觉的景昭轻唤了声:“阿昭。”

    阖目打盹的青年鸦捷颤了下,蜷在椅上的一条长腿蓦地撑在了地上,止住了身下摇晃的椅子。

    她上次这么唤他,还是在三年前的戏园奴坊中。

    那日,在他掺杂了隐晦小心思的各种哀求下,她终于向戏园的管事付了二两白银,替他赎了身。

    十四岁的少女还未脱去稚气,顶着一头与自己年纪不相配的金钗翡翠,略显惧意的向他伸出手,歪头道:“阿朝?是朝阳的朝吗?”

    少年常含恨意的深瞳,在这一刻,被对方澄澈的善意濯洗成最初的模样,他颤着双手握住她递来的帕子,垂眸认真答道:“是昭雪的昭。”

    晨露中传来一声虫鸣,将景昭飞扬的思绪扯回,他未起身,只是重新阖起目,摇着椅,懒散的应了声:“嗯。”

    “晚膳时,我要去见外祖母,就不带上你了。”

    “好。”他再次应声,可身后的丫头却仍没有离去。

    “如今,我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器物,与外祖母多年未见,又不想泯了孝心空手而去,在京时,听出嫁的表姐提起过,外祖母至今还留存着我幼时来林宅小聚所涂的一幅花鸟画,我想,不如在晚膳前赶一幅画作,就当是送给外祖母的小礼,如何?”

    “想画什么?”

    秦时安踟蹰半晌,吱唔道:“那日你提起的……拂冬。”

    “杂草?!”景昭扯了扯嘴角,无奈笑出了声。

    秦时安却并未因他的嘲笑而打退堂鼓,反而更来兴致。

    她俯身吹了吹门前石阶上的灰尘,将手中的宣纸就地铺下。

    “那日你言此草‘遇火生根,遇洪蓄津’,这种说法我很喜欢,想来如今我的境遇,也与这株草相仿,但我不知自己能否有拂冬那样的本事,所以我想把它画下来,送给外祖母一幅,我自留一幅。可惜有晨风,晃的叶茎看不真切……所以,你能帮我在风中扶一下那株草吗?”

    秦时安在阶石上摆好砚台,斟了些凉茶进去,敛着袖子,边研磨,边抬头打量着依然躺在椅上的景昭。

    昨夜她在床榻上辗转至三更,绞尽脑汁设想如何约出贺琰。

    可如今的自己人单力薄,京中闺友全都明哲保身,与她断了联系,现下犹如一只笼中雀,即便翅膀再硬,也飞不出去。

    后来又想,与其想办法约出贺琰,不如设法让贺琰主动来寻她,只要让对方知晓,他有一位“债户”在她的手上,便不愁对方上赶着来林家下贴。

    所以,今日作画之意,不在那株拂冬,而在那位替自己掌草的人。

    幸而她自小学画,画人画物虽只能描摹表面,但能描出七分像也是不在话下。

    只要有了景昭的画像,再打点一下林家那位平日里负责向贺家送信的小奴,让他送信时捎带了去,便不愁贺琰前来寻她了。

    隐了心思的秦时安,研磨的力气又下了几分,耐心的等着景昭的答复。

    而景昭听完她的诉求后,却打了个哈欠,起身应道:“等着,我将那株草给你拔来便是。”

    “不可,”秦时安掷下手中笔墨,紧跟着起身,望着西墙下所剩不多的拂冬,急辩道:“没了根的东西,就没有意境了。”

    景昭满脸不解的回头看她。

    见她一身素衣,绷站在白石阶上,平日里淡若春水的粉颊此时如临大敌般泛着紧张之色,还有那双如早春花苞般含而未吐的双眸,他若再拒绝,怕是又要变成一只红眼兔儿,惹他心烦。

    “得嘞,这大冷天的,算是爷上辈子欠你的。”

    景昭嘴上牢骚着,身子却听话的来到西墙下,半蹲下去,在湿冷的晨风中伸出了手,帮她定住了那株拂冬的叶茎。

    他高大的身形被迫侧缩在逼仄的墙角内,为了不遮挡她的视线,又将左手绕到了拂冬的后方,手背贴在了阴冷潮湿的墙面上。

    秦时安见他配合自己,便沾了笔墨,飞速的在宣纸上描摹起来。

    她要画的仔细,最好让这小子的仇家扫一眼画像,便能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