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乙零埋在安雪锋怀中，深深呼吸，

    夹杂着雪渣的凛冽寒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充满肺腑，

    空气被缓缓呼出，那气息却像停留了下来，

    留在肺中，蔓延至五脏六腑，令人感到愉悦惬意。

    只是安雪锋的情绪显然不如他这般快乐轻松，两人拥抱时再多的污染也无法干扰他们之间的联结，

    让乙零能清楚感受到安雪锋的情绪——诚然有同他相遇时本能生出的喜悦，但更多情绪却是压抑、黑暗与凝重的。安雪锋的情绪有种令人悚然的幽深感，他正在压制自己的心情，从而保持冷静，但这种压制乙零也能感受得到。

    怎么，遇到什么事了？

    乙零想抬起头去端详安雪锋的表情，后脑却被他有力的大手牢牢按着，另一只手从他的后颈抚摩到脊椎再到腰窝，安雪锋飞快把乙零摸了个边，确认他体内各处污染含量，最后按在了他的心口。

    那可污染蓬勃的心脏热烈跳动着，怦咚怦咚，活泼又令人安心，但它究竟是人类心脏在跳动，还是蝴蝶在振翅，到现在安雪锋已无法分辨，也不必再分辨，怀中的人是真实的，那就已经足够了。在这个混乱的年代不必去思考太多，再强大的人也都会不可避免的迈向死亡。

    “死亡？”

    乙零敏锐捕捉到了安雪锋的想法，单脚踩上安雪锋的脚挣脱出来抬头若有所思看向他，忽然道：“你恢复记忆了？”

    安雪锋前几天可没有这种消极情绪，从鬼蝴蝶说的他现在是恢复记忆了？那些重演中已经死去的人再现，其实是他过去认识的人，现今已经死去多时，所以才让他生出这些情绪来？

    “恢复了一些，还没完全。”

    安雪锋抬起鞋尖顶了顶乙零脚心，随后皱起眉头，他将爱人揽上来，让他踩在自己的脚上。乙零恢复人形时身上有茧丝与太阳污染编织的长袍，脚确实赤裸的，虽然温暖长袍很长，能将双脚笼罩着，但脚底却踩着冰雪。

    诚然太阳是不怕冷的，乙零站这么一会脚底冰川都被融出来两个坑洞，但安雪锋却看不得他赤脚踩在冰天雪地里。他先是让乙零站在自己鞋面上，再将乙零单手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乙零拍了拍安雪锋的头，拍掉了一点浮雪，更多的雪已经融化再冻结，成了冰碴，乙零手指上燃起一缕阳光，融化掉了冰雪，露出湿漉漉的黑发。

    热腾腾的，干燥的手指按在冰冷潮湿的头皮上，令人感到熨帖舒适，安雪锋能忍受极端天气，在这方面的感知却也与常人相近，他惬意眯起眼睛，情绪总算松快一些，像头狩猎归家的黑豹，近距离和爱人贴在一起，总让人心生幸福感。

    他的恢复记忆了吗？真的只跟乙零认识了几个月？

    安雪锋难以想象自己会这么快就和人建立如此亲密的关系，快到简直不像他，他总觉得自己和乙零之间有更深的渊源，是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所以一见面才会好的这么快。

    没错，安雪锋又恢复了很多记忆，在连番遭遇季飞鸿小队、本杰明小队和奥尼尔小队后，他的记忆如潮水上涌，基本上全都记起来了，唯独和乙零之间的记忆还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他们认识了几个月。

    伴随着记忆回归的是老练的手段与经验，现在安雪锋已经基本确认压制他和乙零记忆的，就是"蝴蝶"，又或者说是深渊的力量了。

    “你见到他们应该也会恢复一些记忆。”

    安雪锋对乙零道，深渊污染在面对北纬三十度污染、战场污染这等同级污染时，也会在此消彼长互相吞噬下出现纰漏，难以完全蒙蔽乙零的记忆。

    但他心情糟糕，并非因为遇见了旧友。

    “你被针对了。”

    安雪锋低声对乙零道，语气沉沉。

    “针对我？”

    乙零笑道：“有意思，你指的是慈悲圣火？”

    安雪锋无声叹息，拢了拢乙零的白发。

    慈悲圣火，是极克制深渊的火焰，万事万物皆有克星，孤阴不存独阳不长，污染存在于世间这么多年，这世界上总会出现克制污染的东西。

    慈悲圣火就是污染的克星，凛冬之剑奥尼尔的丰功伟绩可不只是杀导游多，那人是彬彬有礼的骑士，同样也是一个疯子，安雪锋亲眼见过他焚烧蝴蝶碎片，而且真的烧毁了一小块！

    当时所有知情者都兴奋激动，感觉找到了结束一切的办法，可惜深渊并不是导致灾难降临地球的罪魁祸首，反倒是吞噬消化世间污染的禁地，这点也是安雪锋近一直被旅社针对，不间断的重伤导致他实力难以遏制的下降，那一代旅社授予的最强称号甚至都是给了奥尼尔和陈诚两个人。过去重重疑点安雪锋现如今终于明白。

    奥尼尔就是在被旅社疯狂针对，要是蝴蝶碎片真被烧毁那还了得？

    无论过去多少跌宕起伏，都随着上战场而最终落幕，奥尼尔的慈悲圣火也随着他的离开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