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家贫爱不易 第(1/2)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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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儿生病了,躺在床上,嘴里巴拉胡话。一会儿牛儿,糖儿,芸儿,鹿儿模糊不清。中英把手背靠在她额头上,滚烫的像出炉的山芋。老爹说:好几天了,尚家老大给开了药,熬汤吃,就是不见好,愁急死人撒。

    几天了?

    六七天。

    哎呀,爹啊!你这么不顾秀儿!中英瞪大眼睛,一跺脚,用破被单裹住秀儿,直奔尚家药房。

    尚郎中细摸着秀儿的脉搏,看看上次的药方。

    老范家的,这丫头从小得过病,体弱。这次来的凶,又拖好几天,这次不能舍不得,丫头需用点好药调理,方能去除老病根。不是我唬你,烧坏身子,害丫头一辈子,你悔不及的。

    尚老伯,要是能治好秀儿,去病根,什么药都用。中英冲口而出。

    老范头却暗自摇头。

    用还是不用?尚郎中追问。

    用!

    上次的药方里就缺一味灵芝,加入灵芝,熬汤喝一个月,丫头的老病根至少能去之大半。然后再调理,丫头应该能恢复。

    灵芝?这得多少银子?老范头张大干瘦的嘴。

    我有珍藏的大噶山灵芝,有奇效。不过,贵。每天切一小片和在药方里煎熬。一两银子一天。一个月三十两。熬过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啊,三十两?范老爹几乎跌坐在地上。尚老爷,我就是卖了几间破房子也凑不上三十两。能少点儿吧?

    嘿!你这老范头。我这灵芝是留着救命的药,今天是用来救丫头的命的,不是赚钱的。但尚家治病救人,有祖传的讲究。不做往外赔的事,不吉利。这灵芝,五十年的大噶山灵芝。我十年前买下的,买来就是三十两。若是付得起的人家,连药带医,至少得要一百两。中英,你读过书的。今天,我给你用,不赚钱,是救丫头的命,连利息都没算。

    这,这,可我出不起啊,老范头摊开双手,一张老脸皱起来像个松鼠果。

    尚老伯,您老是大善人。我求您。我妹子一定救,这灵芝一定用。我给你写个欠条。一百两,我出个欠条。我发誓一定还!连本带息的还。

    奥呀,还?你用什么还?什么时候还?十年,二十年?小把戏不晓天高地厚,说话轻巧的是!

    松儿他娘刚好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片瓜子壳从嘴里飞出来,吧嗒拽出一句俏皮话。

    娘,鹿儿,小鹿儿,秀儿还在说胡话。

    中英心急如焚,他噗嗤咬破中指,哗啦撕下一片衣袖。写下一篇血字欠条,指头血干了,就再咬一口,边写边咬。

    尚郎中接过布条,血迹兀自未干。

    小子,楞!写个字据就好,这是做什么!说着转给松子娘,老二家,你收好,这个可不是说说的轻巧!

    哎呀哎,血胡里拉的唬死个人。二夫人烫手似的甩给管家,抬屁股飞也似的逃走。

    老爷,您把老灵芝给了,拿个这个有什末子用?老范头,他八辈子也还不起。待中英一家离开,管家抖抖那张血字布条。

    嗯。不指望他还。老子是孬,儿子倒是有种。扔灶膛里烧了。

    回到家里。中英掏出钱放在桌上。

    爹这是发的饷。

    也,听说二十个钱,你怎么四十个。

    白先生提拔我做备习队长,比当兵的高。

    哈,小年纪,做队长那。范老汉愁苦的脸堆出笑来。

    不是正式的,备习的。

    那也是队长。我老范家没出做官的呐。老范头的脸北熬药的炉火点亮。

    中英喂秀秀喝完药,就往军营赶。中英不爱和老范头啰嗦。他嫌他没用,常恨他做的事丢人。不过,秀儿不一样。娘走的时候,他抱着不会走路的妹妹坐在床前,他没有哭,像个大人一样对娘说:放心,娘,我一定照顾好妹妹。他娘听着这话,含笑闭眼。

    秀儿是那柔嫩的果,他愿意是最粗糙的壳,坚硬的带刺的壳围着她保护她。他愿意为妹妹吃任何的苦。那一年,范老头犯忌讳,夜里偷莲花塘的鱼。莲花塘是莲花镇的圣湖。祖训任何人不得在莲花塘捕鱼。老范头被抓到大街上,捆在柱子上示众。旁边竖着木牌:偷鱼者戒!从此他成了偷鱼崽子。中英的脸被泼了大粪一样,他恨死老爹,他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端起鱼汤,对老头无比厌恶:我不要做偷鱼崽子,我不吃这该死的鱼!他举起鱼汤,要砸到地上。

    哥哥,你吃啊,鱼真好吃的。好香啊。哥哥。

    你吃吧,哥哥不喜欢吃鱼。来,你吃吧。中英放下碗,把刺一根根去掉,夹起来递给秀儿。

    秀儿的小嘴巴真嫩呐,像春天树间巢里的雏鸟。那是多么惨的一年,他们家半年没见荤腥。每当光宗或是谁叫他贼崽子时,他愤怒,耻辱,青筋里的血,就像山崖间的莲花河奔腾咆哮。但想起秀儿,乳燕一样的小嘴吧嗒喝着鱼汤,干瘦的小脸上绽开笑容,他觉得咽下这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