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第 78 章 第(1/2)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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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山玩水数月有余,开春在即,诀洛城外那一片桃花林里早早结起了一树甚是细巧的红粉嫩骨朵儿。李明珏将柏期瑾安顿在城郊客栈,只身前往桃源小居。

    冬去春来,厚重的棉帐想必是已被门口站着的那个淘气毛孩儿迫不及待地扔入木箱,新帘子轻盈得紧,叫拂拂惠风吹得飘飘如浮云,逍遥得不似人间。一云纹乌皮皂靴踏过槛来,抬指打起一面刺绣帘,绕过三曲山水屏风,只见正中设了个四四方方的雅座,瞧着工艺上成,拿指背敲敲,次等木材咚咚响。蠢材配精工,妥妥是金富贵以巧言为词,以勤练为由,压榨新手小木工的奸商手笔。始作俑者是位苍鬓老者,他坐在案前,身穿一件鸦青色宽袍大袖,亲手执一款样素净的紫砂方斗式茶壶,倾腕在青玉杯中满上热茶,好不热情地以笑脸相迎:「襄王殿下今儿想打探什么消息?」

    「童白石。」

    「白石不是在白石山吗?」

    见他装糊涂,李明珏不多言,只道是拿会说话的凤眸睨他,这厢看得越久,那厢糊涂便越是藏不住。先瞎讲句天下人皆知的大实话试试水,瞧瞧对方反应如何,金富贵信手徐徐拨开茶沫,尤好这般迂回。况且他一个连村头洗衣大婶都懒看一眼的糟老头,叫美人多瞧上几个来回,哪里会吃亏。见她如此相看,他心中亦有分寸,即刻收捡好脸上一撮敷衍马虎的笑,准备掏点实实在在的真货出来。若当真一无所知,那还不是在埋汰自个儿水平不行,砸了自家「金」字招牌,遂一个抬手,压低声音回道:「想必您是去过白石山了,白石的确是不在山上住了。」

    「白石只在山上留下一封信,随后便不知去向,你可有他下落?」

    「没有。」

    「嗯?」鼻音轻轻一带,声音不重,却是十足的不满。想是那话答得太不假思索,比搪塞还像搪塞。

    话虽糙,但理实在,金富贵略略倾身,勉表歉意:「不瞒您说,我也派人找过白石,但是无论如何寻找,都找不到半点消息。」

    「你是说……」

    而世上哪有金富贵探不到的消息,李明珏眼神陡然一变,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他……」

    金富贵弧度极小地微微颔首,顿了片刻,淡淡说道:「这人只有活着,才会留下踪迹。」

    「消息可靠?」

    「我与白石原是同门师兄弟。您看我这老身子骨,也是进了半口棺材咯,白石只比我小个几岁,心气高,又生性古板,哪里受得了弟子先后离去这等打击。他感到大限将至,不愿让小徒儿看见,便寻了个天,独个儿走了。如今,想必是已随了草木。」

    李明珏听后默了少顷。金富贵所说之事,向来不可全信,好比他自称与白石是同门师兄弟,大约是捏造的,只是他从某些不愿透露的渠道得知此事,或是他当真认识白石,但是并不是因同门而结缘。毕竟消息来源是他保命的饭碗,断不会三言两语轻易相告。起因大抵是胡编乱造,至于这个结果……李明珏忽然想到白石崖前那三块石碑,其中两块,刻有叶习之与周衡远姓名,而旁边另外一块无字碑,看着年代更为久远,大概是白石老人自留之所。他又怎么能想到,两个徒儿走在了前头。

    李明珏想到此处心中一坠,她虽未尝与白石一见,却在叶习之与柏期瑾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比起抛弃,她更倾以这种温柔的方式去理解白石。

    他改变不了世道,也没有办法违心地笑起来,更不想让徒儿看到她在世间唯一相互依伴之人死在眼前。她还那么小,他若是死在山里,她要以何种心情挖出一抔抔黄土,将至亲掩埋。一念于此,白石便心痛不已。不如,装作一走了之吧。这个万人追捧的圣贤,将最后的温柔,留给了他的小弟子,他要一个人,在冬雪之中安静地面对死亡。在渐渐涣散的意识里,同他死去的徒儿对话。

    幻境之中,郎朗书声,依稀如昨。

    师徒三人。

    妙笔公子,天赐琴师,白石老者。

    在河中,在谷底,在不知处。

    不在庙堂。

    天光透过牖上绿纱洒下一片细细晕染的柔和,金富贵借着茶烟不落痕迹地查看,见她不接话,便开始自顾自说:「他临走前,本想把那小徒儿托付于我,但是您知道,我这儿的事糟心,不适合她。」

    乱世之中,伤感之处不宜久留,李明珏用指尖点了两下桌面,随即从感伤里走出,听他仍以白石师兄的身份自居,心中乃是将信将疑。说谎要说圆滑,被当场抓住了小尾巴总是不好的,但草草听来,也不乏漏洞一二。襄王斜挑着一边眉,避重就轻地质疑道:「那你的人怎么还偷她银袋?」

    金富贵一听,一道换了个脸,忙弯腰添茶,嘴上一个劲儿赔罪道:「那是误会,您就饶了书生一回吧,他手忍不住,最爱偷姑娘钱财,哪晓得会偷了您的人。」老头面上殷勤,心底却如明镜,暗暗赞赏她竟猜中偷柏期瑾荷包之人即是桃花林那个精通画技的白面书生。书生久居桃花林,这位主子又常在宫中,连面都不曾见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