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你怕吗？”

    “怕什么？”

    “怕鬼。”

    马建平抬头，愣愣地看了赵阳一会儿，随后将一支香烟递给了他：“谁都有那么一天，怕它做什么。”

    “你真这么想吗？”赵阳看着马建平的眼睛：“我怕，从小就怕。”

    “我小时候也怕。”马建平抽着烟：“小时候调皮，不爱睡觉，我爸妈总爱用这些东西吓我。可他们不知道，他们越是吓唬我，我就越是睡不着。我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幻想那些东西站在门外，窗口，甚至是我的床底下。”

    “跟我小时候一样。”赵阳苦笑：“我倒不是因睡不着，而是我爸妈都忙，忙到顾不上我，经常遗忘我，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害怕那些东西。老马，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挺没出息的，我最想要的不是爸妈给买的东西，而是他们能抱抱我。”

    “那个年代——”马建平摇头：“想开点儿，这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我觉得他们就不爱我。”赵阳低头，抽烟，眼圈儿吐了一个又一个：“我爸之所以娶我妈，是因为我妈是大夫的女儿，我奶奶觉得我爸娶了我妈不亏，结果我妈刚进门就得了肺结核，害我奶奶花了很多钱。”

    “我妈之所以嫁给我爸，是因为觉得我爸性格好，跟他在一起过日子会开心。可我爸，好脾气都是留给外人的，对待我妈，极其没有耐心。因为过不到一块儿，他们总是各干各的事情。生我姐，是因为年纪到了，必须要生个孩子。生我，是因为我姐是个女孩儿，而我妈，骨子里要强，且重男轻女，认为她的一生必须要有个儿子。”

    “不算重男轻女，我是老大，我爸妈不照样生了我妹妹。”

    “你爸妈也是只管生不管养吗？”赵阳抿住嘴，过了许久才张开：“我爸妈都没有把生孩子当成是自己的事儿，觉得孩子只要生了就行。我爸那性格你知道，什么都不关心。我妈，打从心里厌烦孩子，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地把我们仍在外面儿。我跟我姐大小就颠沛流离，总是在这里住两天，那里住两天。”

    “都差不多。”马建平吸着烟：“我小的时候，爸妈整天忙着地里的活儿，我刚懂事儿就得照顾我妹妹。你刚不是问我怕不怕鬼吗？不怕，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变得不再害怕的。”

    “那时候怕得是心里想象出来的鬼，现在……”赵阳看着他的眼睛：“你见到了马明娜。”

    “崔浩死了，王铮住院了，白春丽失去了联系。”马建平指着自己的肺：“我这里查出了问题。”

    “老马你——”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能看见马明娜的，亦或者是因为看见了马明娜我这里才出问题，但我坚信邪不压正。我马建平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马明娜的事情，即便她要索命，也索不到我的头上来。”马建平一口接着一口抽烟：“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一边联系医院，一边私下调查马明娜的事情。”

    “肺不好你还抽烟！”赵阳夺下马建平手里的烟。

    “兄弟，你这是干啥呢。”马建平摇头：“真等我住了院，你还怕医生不让我戒烟。”

    “知道王铮住哪个医院吗？”赵阳把马建平拉了起来：“我们去找他，问问他，看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情。”

    “没用的。”马建平挣脱：“有件事儿我没跟你说，我其实早就见过王铮，他这里坏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刚刚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马建平道：“说了不过是多一个人为我担心罢了。”

    “我们是兄弟！”

    “就是因为知道你是我兄弟，我才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些的。”马建平抬头看着赵阳：“赵阳，扪心自问，这些年挺对不起你的。我知道，你一直拿我当你最好的兄弟，可我却没有拿你当我最好的兄弟。我开这家店的时候资金困难，你二话不说，有多少帮多少。可我呢，一直跟你藏着心眼儿，跟你说的十句话里头八句都是假的。我发誓，我今天跟你说得都是真的。”

    赵阳看着马建平，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是不是很意外啊？”马建平笑：“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大概是嫉妒吧，从小就嫉妒你。我觉得你比我长得高，长得白，比我性格好受同学欢迎。觉得你家里条件比我好，我没有的东西你都有。觉得你比我活得潇洒，我做什么我爸妈都管着我，你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兄弟你过得也不好。”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是，是好朋友。小学的时候跟你一块儿玩，是因为你手里的好东西多，好吃的东西多。初中跟你一块儿玩，是因为跟你一块儿玩的人多。高中？高中是习惯了。习惯了我们之间这种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朋友的关系。”

    马建平眯着眼：“你没发现吗？上大学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不是因为学校不在一个地方，而是因为我有了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