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梁破舟敢说弥涯斯骨骸能进化神赐天赋是他从研究所里得到的研究结果，她都会心生怀疑，既然能升级天赋，这种好东西怎么不留给子孙？就算当时梁家子孙没有觉醒神赐天赋，也可以留着收藏。

    但凡梁破舟的第二个要求不是复活自己，她就会怀疑他的目的，一个利用海妖牟利又将其卖给医药公司的真小人怎么可能如此无私，在海底石化这么多年，就只是为了帮子孙和仇人和解？

    他如此坦荡，给出的每一个信息都让人不得不信服。

    虞寻歌问道：“怎么交易？”

    梁破舟答：“你三点钟方向的柜子里有一颗海妖幼崽换下来的旧牙，你可以用它立下誓言，从此刻起不再对梁家人动手，我会告诉你海妖尸骨的地点，告诉你如何利用尸骨进化你的神赐天赋，等到你将弥涯斯的尸骨带给我，我就给你龙鳞，当然，我也会立下誓言。”

    虞寻歌断然拒绝：“我可以不再为我和梁鱼川的恩怨对她、对梁家出手，但如果梁家主动对我出手，我不可能坐以待毙，而且就算恩怨两清，梁鱼川已经被我弄瞎的那只眼睛，我也绝不会允许她愈合。”

    梁破舟：“我知道她出问题的不是眼睛，可以，我可以动用我的能力，帮你固化她此时的状态，只要你不再主动对梁家出手，我可以诅咒她，让她当下的残缺无法被任何治疗手段治愈。”

    虞寻歌陷入长久的沉默，她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他居然发现了自己的试探，知道梁鱼川受伤的不是眼睛，他真的无所不知？

    不仅如此，梁破舟的算计和贪婪，背叛后的心路历程，言语间恰到好处的“真实”，和她对话的层层递进种种反应，都没问题，显露出他一个坎坷隐忍半生又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的老人，应有的心机与从容。

    甚至这个故事还拐着弯对上了雕像上的那句话，“无悔的选择，被辜负的半生”，在梁破舟口中，岂不就是海妖辜负了他？他也绝不后悔背叛海妖。

    他有动机有目的，他要和虞寻歌合作，既为自己的后代，也是为自己。

    一切，一切都那么恰恰好！

    甚至就连【恶意探测器】都没震过。

    几乎是和虞寻歌的每一个想法都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

    他的每一个说法都会让虞寻歌产生“理应如此”的感觉。

    可恰恰是这种完美，让她心惊，世界上不会有每一个想法都完全同频的人，自然也不会有每一个说法都恰好能避开对方猜忌的人。

    就好比有人相信人性本善那一套，但虞寻歌却认为人性普遍自私，区别只在于有人不屑伪装，有人喜欢将其藏在内心深处，所以她更信真小人的话。

    一直大气都不敢出的图蓝在心里悄悄问虞寻歌：「是不是有问题啊？你那个仇人出问题的不是手脚嘛？」

    虞寻歌回了一句：「不好说。」

    她准备先退出去，既然察觉到不对劲，她干嘛还要这么快做决定。

    然而她刚退一步，梁破舟的头顶就浮现一个钟表倒计时，还挺长，居然有3分钟。

    虞寻歌：……

    你刚才跟我在这爹爹不休就算了，怎么还搞限时！限时就算了，你还有时间特效。

    梁破舟叹息道：“我沉睡了73年，就是为了等你，我能苏醒的时间不多，等我陷入沉睡后，再次苏醒就得付出代价了，那时候如果我不能复活，我就得沉睡百年。”

    虞寻歌转身就想走。

    “还不够吗？！”

    “如此公平的交易，神赐天赋进化，龙祖逆鳞，都无法让你心动吗？”

    “梁家和你的恩怨当真无解？你已经报复过了，不是吗？”

    “心灵捕手给出的答案，弥涯斯的尸骨能化解你与梁家的恩怨，能让你的神赐天赋进化，你在戒备什么？你在犹豫什么？”

    “登天之路就在你眼前，能进化神赐天赋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却在迟疑在退缩在怀疑一切，任何漏洞都会被你放大，甚至没有破绽在你眼里也是一种破绽……”

    “你以为你此时此刻的行为是谨慎？是理智？是冷静？不！你这就是懦弱！！”

    “你以为你是在衡量得失，但迟早有一天，你衡量得失的那几分几秒，就足以让你失去一切！”

    “你害怕疏漏、害怕风险、害怕失败！你的谨慎，就是你的枷锁！”

    “你以为那些真正的强者都是躲在下水沟里成长起来的吗？不，是鲜血，是一往无前，是摧毁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而不是处处都准备周全、事事都要没有风险再动手。”

    虞寻歌静静地站在角落，听着梁破舟的遗言，她眉眼低垂，眼眸里藏着他人看不懂的情绪，在微光下，在深海中，在透明的水盾里，她的面容模糊不清。

    梁破舟语气激烈，仿佛虞寻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三分钟终有走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