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的第一口人类的血肉，是被我的老祖宗亲手喂下的。”

    一边说着，时透未来一边向前走着。

    “杀的第一个人，是因为被剥夺了人类时期的记忆。”

    越是往前走，时透未来身上的血腥气就越发凝实。

    “第一次尊重自己意愿吃人，是因为想留在鬼舞辻无惨的身边，想知道这个家伙的弱点，也想知道为什么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偏偏选中的就是我。”

    人类时期的事情，时透未来已经几乎完全想不起来了。

    但自内心中对鬼舞辻无惨的感情，不同于寻常鬼的尊敬和恐惧，更多的是依赖，信任，以及一种根本就找不到源头的，一旦想要彻底接受鬼舞辻无惨以后，就会升腾而起，将这个下意识想要信赖的感觉扑灭的恨。

    所以，时透未来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能拿捏自己性命的人，有这么多的根本不知道源头的复杂情感。

    这种复杂的情感，一边拉着自己遵循本能去掠夺人类，用人类的血肉充实自身，一边又清醒克制，在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鬼时拉自己回来。

    “我想不起人类时期的事情，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恨谁，不懂人类之间的常识，所有的鬼都在告诉我，鬼吃人天经地义，低阶的鬼和人类冒犯我就是上下失序，见到的所有猎鬼人都想杀了我，能选择休息的只有在鬼的身边……”

    说着，时透未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蜜璃，我一个被鬼养大的鬼，如何能知道人类之间的感情，又如何能像你们一样，对生命的逝去感到格外的愤怒和心痛……”

    自己潜意识里的观念，早就已经根深蒂固了。

    这个观念，已经根植在了每一寸的血肉中，已经改不了了。

    “又或者说，你们的三言两语，能撼动上百年的沉淀下来的东西。”

    甘露寺蜜璃咬着嘴唇，深深的低下了头。

    是啊。

    终归还是她太想当然了。

    只要还有一只鬼在吃人，那么人和鬼之间，根本就不可能抛弃所有的成见，没有杂念的生活在一起。

    赌一只鬼的良心，赌赢了固然很好，若是赌输了呢。

    赌输了，代价就是成百上千的，甚至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未来……”良久以后，甘露寺蜜璃抬起了头，伸手擦了擦通红的眼眶，露出了一个并不算太好看的笑，“或许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认识。”

    甘露寺蜜璃想通了。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付出自己的一颗真心，全心全意的去对待这只明显与众不同的鬼。

    但是……

    好不甘心啊。

    明明她们之间，是完全可以成为朋友的。

    “确实。”时透未来看向了不远处的野草，“上弦鬼与柱级剑士之间的友谊，简直比那些画本子里讲述的还要荒谬。”

    时透未来曾看过一个画本子。

    里面的故事，大致就是一个人与妖相恋的故事。

    讲述了人爱慕着妖，妖并没收敛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以最真实的样子出现在人的身边。

    直到有一天，妖犯下了人神共愤的错，被赶来的阴阳师绑了起来，气愤的村民想要烧死妖，最后却阴差阳错烧死了放走了妖的人，妖暴怒发狂的故事。

    当时的时透未来，觉得这个故事是真的荒谬。

    这个以人为食的妖，真的会爱上作为食物的人吗？

    妖的愤怒，应该来源于食物被剥夺才对，而不是真的爱上了人。

    所以时透未来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友情从根源上，就是个岌岌可危的状态，所以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未曾投入过哪怕一丝的真情实感。

    因为只有这样，在必须要分别的时候，才不会感觉到痛苦。

    “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呢。”甘露寺蜜璃柔柔的笑着，泛红的眼眶为她平添了几分脆弱。

    “名字啊……”看着野草上马上就要掉下来的小蜘蛛，时透未来恍惚了一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平静的说道，“幻姬。”

    『母亲你看，这有个小蜘蛛！』

    “幻姬。”甘露寺蜜璃收起了自己的日轮刀，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为这百年来枉死的人报仇。”

    “可以啊。”时透未来轻笑，插在地上的鬼之刃化作了一道流光，钻进了掌心的眼睛，“过了今天吧。”

    今天啊……

    时透未来是真的不想再继续打了。

    游郭一战消耗的能量太多了，再加上中午勉强自己咽下去的那些饭菜，时透未来的肚子早就已经饿的要造反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反正甘露寺蜜璃已经看到那些东西了，自己也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至于以后会是什么发展，跟自己已经完全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