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笑靥如花(二) 第(1/3)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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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与城府最深的朝臣斡旋往来时,宋知斐也从未闷红了脸,像现在这般欲言又止过。m.wenqishuku.cc
幸而昏暗的油灯朦胧了神情,掩却了几丝细微的异样。
她笑笑,只大方解趣:“体质一向不佳,子彻兄见笑了。”
晚间寒凉,女孩未有多言,只是掩过被衾,本分躺了下来,与身侧之人礼谦地保持着距离。
她眉目轻阖,睡姿工整,似竹尺一般不偏不倚,浑然隔绝外界。
说睡便睡了,一声也不吭。当真是食不言,寝不语。
梁肃还是头一遭见到这等温然无趣、恪行君子之道的人,心中思忖着她的家风该有多古板守旧,于是也带着可怜的目光,对这人不免多看了两眼。
忽明忽灭的灯火笼下暖光,在这张静和的面容上微微跃动着,似是看她太过端持静敛,也想来逗引戏弄一番。
不知可是从未细看,梁肃忽然发觉,这人肤泽玉润,睫羽纤密,单论相貌,几无半分刚英之气。
无论是清秀的眉眼,亦或是小巧的浅唇,皆比之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只有那点微渺的正气和胆量可勉强说道一二。
身子骨这般虚寒,落水高热一场还能捡回一条命,黄泉下的祖宗大抵同阎王斗了个底朝天罢?
梁肃寻得乐子,暗自生笑,收回视线罢,也随手匀了些被角给她掖了实,背过身去,抬手一挥,屋内骤然落入了黑暗。
唯有一丝袅袅的灰烟,伴着少年的声音悠悠闯入了宋知斐的神识——
“身子差还出门乱晃,老实待着养伤吧。”
轻烟淡淡散尽,这一夜,谁都没有再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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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斐再度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人影。
梁肃当真如其所言,独自出了门,仅留她一人在屋内养伤。
窗外天光明晃刺目,本应是晨忙之时,可凝神听罢,远近竟寂静得似是没了人息,实在有些离奇反常。
宋知斐缓缓起身,迈步而出,左右环顾间,家家户户十室九空。
直至复行数里,才在一处田埂上发现了乌泱泱的人影。
苍云遮天蔽日,拂面的晨风带着朝露的湿寒,酿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人群中隐有老父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大抵是哭干了眼泪,只余干哑的悲嚎,愈衬得这朗朗青天凄清森阴,凉薄无情。
萧瑟的秋风卷过只余枯茬的黄土,将一张冰冷的纸钱吹到了宋知斐的跟前——
原来,是李家被强卖至花楼的女儿死了。
十里八乡惊闻赶至,无不伤惋落泪。
据说昨夜便咽了气,不过因晚间不便,今早才被那张秀才派人用草席卷了送回来。
曾经的骨气有多硬,今日的尸首便有多冷。
正值芳华的姑娘似被吸干了血气,无声无息地僵躺于枯草上,如沉重的大石警压着每个人的心弦。
宋知斐立于人海中,看得触目惊心,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的滋味。
天子脚下不存王法,伥虎横行,民不如蚁。
为非者仗势欺人,受难者求告无门。
百官于朝堂之上再激言论政,说破了喉咙,又何关痛痒?
不肃乾坤,这溃烂腐朽的时局迟早要塌了陷了,仅靠着那寥寥几根清骨,又能支撑多久?
宋知斐眸光失颤,心中迭起浩海波澜。
那李家的小儿郎年岁尚幼,也不知自己的阿姐为何不能动弹,只哭得直流清涕,无助地望着在场每个乡邻。
而年至五旬的老妇实在不忍将女儿惨状示人,硬是跪伏于尸首旁,用那不合身量的草席遮盖着她的脸。
偏生草席之外的两只脚腕还是暴露出了淤青与伤痕,只需窥得一处,便知上下没有一寸好皮肤。
何等的残忍无道,丧心病狂。
群情议论激愤,宋知斐只大致听得,这李家女儿原与赵家大郎情投意合,可那张秀才偏也相中了她,只因不得依顺,便屡次以征税及幼子胁迫二老,连逼带抢,终使其不得不忍痛卖了女儿。
然而,这张秀才清早遣来的人却振振有词,称昨夜是赵家大郎心怀不忿,持刀冲上花楼欲劫走李姑娘,见李姑娘业已生出离心,便恼上心头横加羞辱,甚至还打伤了他们家去劝和的秀才大人,随即破窗畏罪潜逃了。
他们家大人念及旧情于心不忍,殓好李姑娘的尸身送回故里不说,还将此案始末呈递与了县令,从即日起全城缉拿要犯,怎么说也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呸!什么衣冠狗彘的东西,简直枉读圣贤书。”一人实在忍不住,激动地破口大骂了一句,紧接着,又被气得直哽咽起来,“我大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宋知斐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同她年岁相仿的少年,周身比旁人略多几分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