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巧饰伪(二) 第(2/2)分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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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偏袒自己人,而她跟丈夫争执,也没争出个由头来,都说是对方的错,都不愿意承担这个致命的过失。
是以,这些年,此事便越说越模糊,时至今日,一提起来,就是一句“自从大太太带回娘家一遭,三姑娘就这样了”,就不消说有多扎严氏的心窝子了。
严氏失去一个健康的女儿,本就被剜了心上肉,这些年又浸泡在这些流言里,心境是愈发疯魔,比深陷恶病的宋浸情还要想不开,到外头还收敛点儿,在自己房里,那可是一挑就炸。
眼下这么一憋屈起来,她实在怄火,竟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想顾了,匆忙站起身来,福都不福礼,赌气地说了句“儿媳乏了”,就这么离开了深德院。
何老太太颤着手,隔空指向她的背影,“这媳妇儿,你且瞧吧,挑唆完拍拍屁股就跑了,谁消受得起!”
赵嬷嬷紧走两步搀住她,免得她一味往前倾,失了重心。又听这祖宗说心疼,肺腑抽抽,背部发酸,总之哪哪儿都不舒坦,一时伺候得手忙脚乱、颇为无奈,只好使唤人喊了云湄进来。
云湄身上,自有一段能短暂地将所有乱象抚平的独特气韵。她一进来,那些滑稽的纷乱像是经了涤荡,一消而散,一个两个正矫情着的器官,到了她手里,登时受了天大的抚慰,顷刻间安生下来,还了何老太太通身的畅快。
何老太太真真儿对她喜欢得紧,摸着她的手背一顿赏赞,哪怕是个一把年纪的 臭脾气,肉麻的话也脱口而出了:“我房里要是没了你,还不知怎么过活!”
云湄笑笑,复又伺候她进湢室沐浴,末了挨在脚踏上,细致地拿巾子替何老太太闷头发,临睡前提醒说:“近来事务繁冗,老太太想想,还有什么未完的活儿吗?尽管打发我去做便是了,横竖今儿是我守夜。”
何老太太还真想到一回事,忙让她去花梨木的珍宝柜里拿出一张单子来。云湄没经吩咐,也不忘贴心地拿了老花镜给她,主仆两个凑在灯下细细踅摸,老太太问:“你瞧这嫁妆单子,还要添什么不?实是老久没给府里办喜事儿了,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脑袋愈发不灵光,偏偏大房长媳又是个不干事儿的,唉……”
这是给府里二房嫡女,二姑娘宋浸祉,列的嫁妆单子。
宋府的中馈,一直掌在何老太太手里,可不是她不放权,而是严氏沉沦不理事,二房媳妇儿又因故作了古,二爷心系亡妻,终身不再续弦;三房呢,三爷常年在外埠任差,三太太便随其一同,服侍左右。
这么下来,担子便只能压在何老太太身上了。
不过云湄知道,眼下,老太太烦的,远不是这些儿孙嫁娶、宋府庶务之上的事。何老太太活到这个岁数,手里不知过了多少回娶媳嫁女,按着惯例操办便是了,分明信手拈来的事儿,哪儿轮得到云湄一个小姑娘来置喙指挥。
所以,何老太太烦闷的根源,怕是宋浸情跟今阳许家的婚约。毕竟上头的姐姐嫁出去了,再跟许家那头谈推迟婚事,也没得适当的搪塞理由了。
于是云湄装模作样地检视了一番,尔后说“老太太自是妥帖人”,才将话头拐到她的心结上:“时辰晚了,老太太且安睡吧,我先头去门房取罗四寄回来的信,他说已经联系上青州当地富有威望的镖局了,听说那镖头早年是个混江湖的人物,刀山火海都去得,要攀登一座北茉山,想来也不在话下。”
罗四是老太太派出去寻药请医的专人。
何老太太听了,先是“唉”了声。云湄殷勤给她捏肩,任她自己想开,过了不到半刻,这祖宗终归还是放下了嫁妆单子,由云湄搀扶着,往床榻上去了。
***
宋浸祉的婚事,定在莺飞草长的暮春里。
深宅大院的日子,也没什么别样的盼头,阖府就指着二姑娘出阁这回大事欢闹一通。眼见地婚期临得近了,府里开始张灯结彩地妆点,云湄也被派出去主事,承办了修饰楼台亭阁的杂务。
处处都紧锣密鼓地操办着,转眼就到了昏礼前几日,宋浸祉未来夫家派人送来了催妆礼。
宋府是诗礼簪缨的人家,儿孙婚嫁,自然也只挑那门当户对的清流人士。宋浸祉这门亲事,还是世交许家从中牵线,将她作配给少傅那位身负八斗才的第三子,而宋浸祉自己也是位拥有咏雪之才的人物,二人堪称良配。
现下,二房院儿里,宋浸祉看着流水一般送进她绣阁里来的催妆礼物,脸蛋早便羞成了初熟的蜜桃儿。
左右都起哄让她试试,她却因羞赧推说不合礼数,不住地拒绝着。
人人都打趣她,正欢笑成一团呢,却忽地听外头通报,说是大房的三妹妹来了。